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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发布 | 诗人孙启放诗集《灰瞳》出版发行

发布时间:2024-03-18  来源:安徽作家网  作者:安徽作家网


近期,孙启放第五部诗集《灰瞳》已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







感召与破壁

陈先发


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一书中有段话深得我心。他说:真正的知识分子,被“形而上之热情”和“正义、真理之超然无私的原则”所感召。当然,我在这里谈论的知识分子是个诗人,他还应当被“内生于万事万物体内的美”所感召。一个写作者的内在驱动力,如果并非源于这个“超然无私”,而是一些功利的、涣散的、囿于一己的需求,那么,其作品的生命力定然孱弱,定然不会长久。诗人以其语言实践,深刻地响应着这种灵魂层面的感召。这与杜甫“文章千古事”所欲阐发的,本质上并无二致。


杜甫宏观纵论价值观的上句,与单刀直入方法论的下句“得失寸心知”,构成了浑然天成的佳联。但寸心,何以能知?何以知己,又何以知物?我想每个诗人,都曾在此踟躅良久……或许每个诗人最基础的愿望是,他作品之生命,要远远突破时间与空间对其物理生命的限制。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他渴望在其诗中真正拥有一种对话能力——与自然的对话:什么样的万物和天时,在启示与哺育着这个人;与自我的对话:什么样的丰沛多维的个体生命体验,在推动与改写着这个人;与时代的对话:什么样的一种独立生命意志,在与他置身其中的复杂人世关系处于永不停歇的冲突、纠缠与和解之中……当然,这三类粗略分类的对话关系并非是彼此孤立,有时,它们交织在一个简短的句子中。如果此时此地一个诗人的心跳,能精确地传递到千百年后另一个人的心里,此“寸心”何谓?此“得失”何来?


是的,诗其实是个体生命最深长的呼吸。这呼吸,在历史的尘埃拂面中仍有力量醒来。正如,无尽后世的稚童们,每读一次李白,李白的生命都会再度苏醒一回。


每一个有着清晰的自省意识的诗人,都会竭尽力量地去达成这样一种区分:把自身的写作,与无限的他者区分开来,形成醒目的个人标识。这对每个诗人来说,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因为最深刻的个人印记,一定是寄托在语言工具中,同时又远远超越修辞本身。诗人确应是语言工匠,但超越工匠的努力似乎永不能枯歇,才能匹配得起世间对诗的期待。


具体到一首诗的写作进程,我们往往有这样的体会:语言向自身索取动力的机制是神秘的,时而全然不为作者所控。总有一些词、一些段落,仿佛是墨水中自动涌出的,是超越性的力量在浑然不觉中到来。仿似我们勤苦的、意志明确的写作只是一种等待、预备,只是伏地埋首的迎接。而它的到来,依然是一种意外。没有了这危险的意外,写作又将寡味几许?我们会着迷于诗与词的关系。很自然的一个结论:诗的力量,远不止是词的力量。诗,不是止息于词的边界,而是凝神于自我的呼吸。但一首诗的形体和其中每一次精微的脉动,对构成它的词语,又难道不是一种最神秘的回报?


在一首诗中,词与词的裂隙,充满了词的余响。如果仅仅迷恋词之余响而非词之缄默,便无法理会诗的真正玄机。好的诗人,一定会在诗中构建出大块的“林间空地”,让紧裹着这些词的大片空白开口说话,让诗中的无边缄默开口说话。这才是诗最耐人寻味之处:诗中的空白,必须迎来它最深沉的阅读。


上述这些片断之思,似乎涉及六个维度,这是我近期集中阅读孙启放新作时,冒出来的一些想法。触动我作这些思考的线索,都在那些诗中。这些线索,只有读者亲手去捕捉,才会充满机趣。本为一些短诗写了点阐释文字,想了想,又尽数删了去。启放兄是多年好友,我来引读,难免多有性情之语,对他人的阅读,其实是个障碍。何如这样,索性来个天马行空,我写得自在,别人也读得自在。


与同在合肥的诗人们,常聚在一起喝茶打牌,小饮论诗。近年,尤为感慨于启放兄的毫不懈怠。似乎,积蓄力量、以图破壁的愿望,比年轻时,比他人生的任何时刻都来得更为灼热、强悍。对每一个诗人而言,时代剧变与个体遭遇,及其附带的不同时期的心理演进,是重要的写作资源,又何尝不是写作者需去破除的束缚?惟有一次次的破壁,才能迎来内心的自由。或许,破壁不仅是诗人之愿,更是一切写作行为的本质,它呼应了一个人所曾蒙受的深切感召,也定然标明了一颗心迫切而往的明白去向。


借此序,表达一下对启放新著的祝贺。期待他精进不息的写作,给世间的阅读带来更多惊奇和愉悦。


(陈先发,诗人,安徽省文联主席)





后记

孙启放


未尽之意能为诗歌张目。现代诗歌写作者不乏追求意蕴多重、多向甚或“不确定性”。或许,将近十年的重归诗歌写作就是朝向这个目标前行。然而,这个“目标”非射击场上可以近前触摸带有靶心的靶面,它迷糊、飘忽,甚至你找不到它存在的任何证据。但它确实又是一个“存在”,是无形之线牵引的纸鸢,是梦魂无可断舍的拘检。


常得朋友的褒扬:勤奋,创作之源不绝。这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自觉,是寻求心灵慰藉和对不甘的补偿。我得感谢阿羽和大湄头两个小古怪精灵对脑磁场的时时扰乱,我接受先发兄赠予的就创作愿望而言的“灼热”和“强悍”这两个充满力量的词,但我又深切遗憾于许多作品之于诗性的无效。       


一直喜欢诗人陈先发的文字,这个“序”,价值在于“论”部分是一篇可以独立存在的精彩诗话,也让我为这部诗集的出版多了些辩解的理由。我似乎说过“好诗人的背后都有强大的诗歌美学体系支撑。”果然。







诗集诗选



废止篇


冷漠滋养黑暗,需要养护的

落日是死亡之美


其繁复,约等于“π”的无尽尾数

空白具有的弹性;空白中

第三只眼睁开

时间犹如中轴线上的乱石


“除夕”成为物。正点停靠

高背椅止住摇摆

在一个古名“居巢”的小城边

反向的列车呼啸而过——


日复一日

这毫无新意的迭加不可尽废!



默温


漆黑的夜晚,原野背着天的黑锅

“老来的疼痛是黑色的”


但是,亲爱的,并没有糟透

请捉住我的手,四周


“环绕我的未知重重”

但是,亲爱的,那些被你唤起的感觉——


暗含了今天拥有的全部诗意

我听到森林深处一棵树倒下的声音


注:

①M·S·默温(1927——2019),美国诗人。



低徊帖

——致顾准


人世会有传奇吗?

一枚粒子沿既定的线路运行

无数个交汇点

相遇,却不会改变


他的身后

有试图改变而散乱的人群

中年时遭遇才情的埋伏

忘了年轻时的韵脚

却无碍于修建

语言和信念的玲珑塔尖


至此尚无定论——


他确信,暗黑的煎熬

仍可将光亮消耗直至深埋


尽头的低徊

思想是思想者的牢笼

死胡同。垂首

是一个人向一个整体的默哀



衍生物


从未将崇高作为一种疑虑

那些指引将我导向东方哲学的内部

追赶,因终点的流放戛然而止

或者,终点从未存在


只能拒绝。逃离枯萎

小人物的抗争

只能将悲伤发酵,衍生成

疲惫和轻慢——


它们将再次衍生成消磨和洞察

慢于落日的移影

却,快于夏夜的闪电!



白云深处


我有无救的愚顽

找不到白云的缺口


我只见识过

恣意的白云生出更多的白云

未知的白云看不到深处

我曾经着迷的是

未知的深处,当比深处更深


在被白云虚抱的黄山

难见阳光的背面

一个嗜睡的人无有悲喜

叙述是眼前不远处的断崖式

“深处是虚构”


他似乎是一位超验者

挥一挥一片出岫的白云

“万物的私奔之心

也是虚构”




作者简介




孙启放,安徽含山人,现居合肥。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数学系,长期从事高教工作。曾获安徽省政府文学奖。著有诗集五部、随笔集一部。


转自:诗歌月刊微信公众号